撩起裙子，小格蕾

“撩起裙子，小格蕾

跟我一起逃跑，

麦子已经割下了，

葡萄已经放好了。”

“小汉斯，我的小汉斯，

我跟你一起走，

平时在田里干活，

节日里去喝酒。”

他就握住她的手，

她那雪白的手，

他领她到一处尽头，

那儿有一家酒楼。

“老板娘，我的老板娘，

弄点凉酒尝尝，

小格蕾的衣裳，

付我们的酒账。”

小格蕾哭了起来，

她的怨气很大，

她那亮晶晶的泪珠，

从她脸上滚下。

“小汉斯，我的小汉斯，

刚才带我离家，

离开我爸爸的家，

你没说这种话。”

他就握住她的手，

她那雪白的手，

他领她到一处尽头，

看到小园在前头。

“小格蕾，我的小格蕾，

干嘛这样哀号，

你悔恨胆子太大，

还是恨名声不好？”

“我不悔恨胆子太大，

也不恨名声不好，

我恨的是我的衣裳，

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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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流传于十六世纪，是《男孩的神奇号角》这个德国民歌集里其中一首。写完下面这个故事以后，我才发现书的序言里写到：歌德曾希望这部民歌集能和《圣经》一样成为德国每个家庭的必备读物。而海涅在《论浪漫派》中说：这本书我是赞不胜赞的，它包含着德意志精神最迷人最可爱的花卉。谁要想从一个可爱的侧面来认识德意志民族，请读这些诗歌。

雪球照例在阳台上像只小狼一样嚎叫，呼唤着它思念的小麻雀。清晨读到这首诗，我感到自己收到了一份很美的礼物。还记得吧？格林童话里几乎男孩都叫汉斯，女孩都叫格蕾。

这本民歌集收录在《德国浪漫主义诗人抒情诗选》里，我手上这一本是1984年12月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钱春绮译。

我先是想，大约和我们国家的《诗经》差不多地位和风格吧。后来想起“梅子流酸溅齿牙/芭蕉分绿上窗纱/日长睡醒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这首诗，又觉得还是跟《千家诗》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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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六世纪，德国一座乡村普通的一个太阳正开始准备落山的日子，湛蓝的天空下，刚收割完的麦田散发出麦梗和泥土的香气，年轻的汉斯终于鼓足勇气向心爱的姑娘格蕾表白，他说：和我逃跑吧！

捡麦穗的格蕾直起身来，阳光闪耀在她雪白的头巾和明亮的眼睛里，秋风轻轻吹着她金黄的辫子和亚麻围裙。她撩起裙子跑到汉斯的身边，伸出了她雪白的手。汉斯快活地蹦了起来，拉着她一直跑一直跑。路过格蕾的父亲，路过一只打呵欠的大狗，路过许多庄稼地，路过扶着锄头躺在金黄草垛边大声开玩笑的莱特大叔，一只小鸟站在稻草人的脑袋上梳理翅膀，忽的一声飞走了。沿着田间的路一直跑，跑到了这条小路的尽头。

这里有一家酒馆，石头砌起来两层高的小楼，黑色的沉重的木门里站着三层下巴，看不到自己的脚，手指又粗又短，泼辣而热心肠的老板娘。酒馆里还有一位客人，是村子里乡绅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半坐在窗台边品尝老板娘新酿的凉酒，桌子上一束娇艳的笸箩花。

得意洋洋的汉斯拉着格蕾的手不放：“凉酒弄点尝尝！”他解下格蕾最心爱亚麻围裙，笑呵呵地递给了胖乎乎的老板娘。老板娘神秘地一抿嘴，转身去了酒窖。

这时候欢欢喜喜的格蕾突然不高兴了，晶莹的泪珠从蔷薇色的脸庞上滚了下来。汉斯大吃一惊，把格蕾拉到了小花园。葡萄架上摇晃着一些未采摘的葡萄，青鸟停下了歌唱，准备过冬的松鼠抱着一颗大橡实，好奇地瞧着他俩。乡绅的儿子双手一拍：“哈！”远处老板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格蕾开始嚎啕大哭，吓跑了青鸟和松鼠，吓坏了手忙脚乱的小汉斯。原来，她不是后悔和汉斯莽撞的逃跑，不害怕流言蜚语，只心疼那条最漂亮的围裙。尽管今天正是他们私奔的节日，可汉斯在父亲家时并没有说，要用裙子来换酒啊。

汉斯又难堪又快活，抱起格蕾开心地打转。这没有关系。想一想往后他们会有好多平时在田里干活，节日里去喝酒，常常吵架，常常破涕为笑，一大堆孩子爬上汉斯的马车，驶向镇上送麦秸，总是吵吵闹闹的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