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托:你好小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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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春不托 @ 2012-03-02 20:47

       看到这个散书贴http://www.douban.com/note/194456657/  ,就想起来以前厦大医院有个“思无邪旧书店”,每当新到一批好书,大家就互相通气:“哪里又死了一个老头,快去淘书。”然后就又想起来一些别的事。  
去年我奶奶去世时,她的屋子里塞满了东西。鞋,锅碗瓢盆,破桌椅,衣服,一直塞得顶住天花板。婶婶们去收拾房子,叫来一个收破烂的流水作业,几个人在里面扔,收破烂的在外面踩扁扎堆打包,论斤全卖光。以至于办丧事时突然发现连一块抹布也没了,又回家去取。奶奶一生泼辣吝啬,燕子衔泥一样攒的东西看得很紧,连家里人也不能动。人一走就奈何不了半分啰。妈妈对我说:“看这形势,我自己也要有数,不值什么的破玩意该扔就扔了,要留留点好东西。” 我也和她一起哈哈笑,说“对!没错!”
 
我爷爷生前得过一个市里青少年基金会发的“关爱下一代”之类的奖牌,金灿灿的。他说了好几次,叫我拿去复印,分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一张。我那时候才小学,说厚厚的奖牌没法复印的,当时觉得好荒唐。他当过兵,做了几十年的中学校长,我和哥哥的老师们都是他的学生,又做了十几年镇长,似乎镇上许多人都记得他。但那块奖牌早就已经消失,可能只剩我还有这一缕不是滋味的印象。但他不会怪我的,他总是让我坐在他膝盖上,用他的杯盖喝他杯子里的茶,教我的歌我还会唱:对面山上的姑娘,你为什么还不回家乡。
 
我阿公(外公)是一个木匠,专门给人家盖屋,做大梁的大木匠。可是他盖的房子,都被拆掉变成了瓦房,瓦房又变成了小楼,所以外公的遗物我一样都没见过。
 
但我知道他特别疼爱妈妈,所以妈妈总是说自己命好。我是超生的,按说生完哥哥,家里有儿子也就够了,妈妈却偏要千难万险地再生个我,一儿一女才圆满。所以我觉得自己的命也很好。

我还知道阿公爱热闹,所以去世时家里办了7天7夜的道场,敲锣打鼓。孙子曾孙们在屋子里给他用金纸叠元宝,二表哥打瞌睡却被谁重重的一巴掌打醒,舅舅们说那是阿公的魂魄还在家管事儿呢。每年清明节,妈妈就托乡下的舅舅到外公的坟边上采最壮的艾叶,晒干捆成一把一把,留着等我回家洗澡用。她说阿公保佑我春儿泼皮肯长。今年办婚礼小舅坐飞机来厦门参加,什么行李都没有,一只手插裤兜里,一只手拎着一麻袋艾叶,他自己笑了一路。

我大舅和二舅也都是木匠。外公还很可惜妈妈不是个男孩,不然也可以当木匠。大舅做过家具,就连一口箱子也是一颗钉子都不用,全部都用榫头互相咬住的高级方法。

英俊挺拔手艺高的大舅,当年说亲的人踏破门槛,他都是“头昂八尺高”(妈妈的原话)。所以他结婚时全镇的人都去看,心气儿这么高的小伙子,到底娶了哪家姑娘。我大舅妈呢,就是在年年庙会上,坐在最高的花车上扮演白娘子的,全镇最漂亮的女孩。大家就都服了气。我小时候用的枕套被套鞋子鞋垫,全都是大舅妈绣的,记得非常美,但那时全用烂了,一个也没留下。大舅做的家具也在90年代初被更新换代变成了贴皮的组合家具。从那时候起,大舅和二舅就下地去种棉花了,不知道是不是要从头学起。
我回老家,告诉他们现在城里木匠的工钱有300块一天,用树做的家具现在特别贵,他们都笑着说,太老了,做不动了。我说教我吧,他们又笑着摇头,说我胡闹。

我的爸爸也没有留下什么。他很爱玩,要说胡闹他比较厉害。年轻的时候想学旱冰,夏天早晨4点就悄悄爬起来,穿着棉袄在水泥地上一个人溜。天亮大家都要起来了,他就收起鞋子回家躺下。他很会唱歌,唱哭一礼堂全校师生的事情,像个传说了,再也听不到,也没有录下来过。但是他每天都写日记写了二十来年,家里有好几十本他的日记,不过我还没看过。有一回打开我给他写的一封信,信里画了一个“:)”,他用红笔圈出来,画了个“?”,又在旁边画了一个“:)”。
当然我一辈子都不会扔掉那些日记,但也不知道我要长多大才敢翻开。等我也死了,我的孩子都没见过外公,会拿这些日记怎么办呢?或者其实我的爸爸有我爱一生就够了。

小时候对祖宗没有概念,直到有一天妈妈告诉我,其实每年清明节,爸爸和叔叔们会每年一个,轮流去乡下祖坟祭拜。去乡下路既远又长,路况也一直很差,所以从未带我们小辈去过。其实她记错了,我去过一次,风很大,一片依稀的荒草,还有烧着受潮的纸钱漫起的青色尘烟,我和那些坟一样高。我并没告诉妈妈,因为她还说张家祖坟有一个牌坊,我却没有印象。不知道到底是谁记错了。这些年清明上坟,妈妈都会带着我一起准备祭品,教我祭祖的规矩。我都用心在记,这样妈妈会安心,我也好教我的孩子。又后来,其实就是前几天,妈妈说她又去给我算命,算命先生说,你女儿的命现在已经要到别人家的坟山上才看得到了,出嫁的女就是这样的。妈妈说:你看,婚礼是一定要办的,昭告天地知道,他家的祖宗才会保护你。

老百姓世世代代大概就是这样纪念和祝福着。我渐渐地明白失去并不仅是残酷的,也是温暖的。

妹尾河童先生的“在世遗赠”很好玩,他的东西,谁看上了就写上自己的名字,表示他死了东西就归自己。特别招人喜欢的,甚至签了好几个名,要是排名第一的人先死,就可以轮到第二个人。他说:想必在我的葬礼上,这些家伙会吵吵嚷嚷地说这个是我的,那个是你的吧?
想起来觉得那种葬礼也很温馨呐。人活着或死去都在天地间,喜欢的物品总还在,有的在别人心里,有的被买卖或赠送,是小事一桩。地球毁灭的那一天,应该也会这么想吧!地球可比我了不起多了,它的父亲又比我的父亲不知道伟大多少倍。时间流转,把万物带走也带来,没有绝对的短暂,也没有绝对的永恒,这是多么美妙的故事。
 


 
春不托 @ 2012-02-01 15:08

 
在曾厝垵目睹许多店的开业和关张,有一点感想:
1、许多人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店。
2、刚毕业的学生或正在上学的学生开的店,都倒得很快。目前还没有看到例外。
3、店开好的,打工的时候干得也不错。
4、开咖啡店的主要是为了过装修瘾。
5、大多数人都不会算账。
6、绝大多数合伙的都会闹翻。
7、号称“不为赚钱”的人大都靠不住。要么能力上真的赚不到,要么人品上——他只是撒谎。
8、开一个店主要是为了“做自己”:不甘心只是一个“打工仔”,希望在工作之外还是一个老板,这是对自由的一个错觉。同时这也可以看出一个误会:开店之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也是一个工作,并且责任更重。
 

 


 
春不托 @ 2011-12-11 21:18

刷漆这种活儿本身一点都不难。将滚筒伸到墙漆里蘸一蘸,然后往墙上滚,一条一条一会儿就好了。它不但不难甚至很有意思,不太累,又立竿见影。如果和爱人一起干,有时候还可以互相抹到对方的鼻子上,进而追逐并发出欢笑声,说不定还可以接一会儿吻。既省钱又可以促进双方的感情,是表现青年恋人白手起家非常好的手法。

但是刷漆和其他所有的活一样,本身的工作远远没有准备它和为它收尾难。例如刷漆,首先你要去买漆,在浩大的超市里走的头昏脑胀,一点也不内行最后只能按价格挑选合适的漆,还要买滚筒,这种东西居然也是几元到几百元不等,还要买小的滚筒用来刷边边角角。然后要找一个盆来调漆,装漆。然后需要找梯子和能踩的桌子椅子。如果不是漆家徒四壁的地方,还要将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收拾走,搬不走的要用报纸或其他东西盖好,墙角也要仔细铺上报纸。门窗这类的东西,要全部用美纹纸贴上边线,好让边线是直的。最难的是,如果墙壁不够平整,还要去买一些腻子粉和泥刀,补墙上的坑。如果有凸起物,钉子要用锤子取,鼓包的要用三角刀铲掉。这些步骤又涉及到了一些工具和材料。然后还要准备刷漆用的衣服和帽子。其实写到这里我觉得很累,就不再回忆刷漆过后的清理工作。做一遍就够了,还要再想一遍我应该已经被漆熏坏脑子了。总之这样一来,就算是两个人也一点也不浪漫,更何况一个人。

电视剧里还有很多刷牙的镜头,他们一起床就很白净,头发乱得正好,没有眼屎也没有口水印,关键是他们的牙膏都不怎么起沫,刷起来比较好看,精神抖擞面带微笑地迎接新的一天。

洗碗本身也很容易,如果碗都在盆里,洗完扔在台子上的话。但是收拾碗筷收拾桌子收拾厨房,把所有的东西都归位,这才是难的。

洗衣服也不难,如果衣服在洗衣机里只要按一下就好了。但是把衣服收拾过来,深浅色的衣服分开,决定哪些要手洗,洗完了要晾,收,叠,归位,“洗衣服“这件事才算做完。

我觉得这些太难了,永无止尽,也无人感激,就像一个深渊将人生吞噬,没有成就也得不到快乐。可是看我的婆婆做起来非常快,似乎也没有像我这样痛苦。她一生投身家务,是从何时开始接受这个事实的呢?我的妈妈没有婆婆那么擅长家务,她慢而细致,但是频率比较低。我回忆起自己的家一直觉得家里拥挤凌乱,却从未抱怨过父亲,总觉得是妈妈做得不够,更没有反省自己。这实在太不公平了。这就是做母亲能得到的吗?

家务方面我做的不多却也喜爱整洁。于是觉得生活很不如意。
而那些力气活,装修之类的,砸墙刷漆锯木头搬家具刷地板,我做得太多了。当下看到一件没有意思的屋子渐渐漂亮起来,也是愉快的,可是事后一想我只是个瘦小的女人,心里又有点凄凉。都说成年人,要做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不能抱怨,不可撒娇,不可放弃。所以说小时候期待长大,究竟当时期待的是什么呢?


——————————————————


鉴于帮我打理独立博客的代理商周曙光同学不靠谱,一年之后再没帮我续费迟迟不能用,还是回到歪酷吧。千帆过尽还是你……

 

 



 
春不托 @ 2010-11-03 23:14

亲爱的各位盆友: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刚刚作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我其实两个星期前就弄了个个人网站,还没做好,反正博客的功能是有了。

总之以后各位大人请光顾那边看更新——》http://achun.org/blog/
有链我的也请更换链接多谢多谢!

如果您不上那边还上这边,甚至两边都不上了,我将默默地不断对您发出biu~biu~biu~biu~的动感光波,挠你痒痒胳肢你。

自06年来,有幸能被您们陪伴着成长;未来日子,我期待与您继续同行!

【腾讯对此文文风亦有贡献】



(这里的900多篇博客我没有勇气手动搬过去,咋办。)



 
春不托 @ 2010-10-14 02:28

当然是文具啦!

我对本子,笔,橡皮,各种颜料,奇怪的纸张,胶水,图钉,切纸机,画架,画布等东西的爱,就是我灵魂深处的糖份。这么说吧,我真的会凝视着它们睡觉,我在淘宝上看文具店的图片和说明能看整个通宵。哪怕是遇到夫妻反目,大姨妈造反或者整容失败之类的事,只要去文具店逛逛,我就会在踏进去的一瞬间魂飞魄散,摸爬滚嗅,死去活来。在北京时,美术馆对面那一长排的画材店,就是我的圣殿。因为从不逛街,整个大学几乎都在穿同学不要的衣服的我,去那里却像去食堂一样频繁。不需要同伴,不需要吃饭,不需要钱,就可以在那里流连整个周末。

我的文具店,应该有着密密麻麻的货物。有一个直通天花板的纸柜,一层一层很棒的纸。直通天花板的布柜,一层一层很棒的布片。糖果一样,一块块的水彩(如果开了那样的店,我应该就可以买一盒700多块的水彩来摸一摸了吧!)当然还有各种本子,我的天哪,整柜不重样的本子啊。(话说我有很多本子了,但我带在身上用的都是最讨厌的那一个。)别人不会懂,文具店不应该宽敞明亮,而应该到哪里都得挤过去,好让我们的每一寸血肉都和它们息息相通。既要有贵死人的进口画材,也要有为了初学者贴心整理的材料包,为初学者营造着“万事俱备”的氛围。比如一个想画水彩的爱好者,我帮它做好“水彩箱”,里面在合适的位置放上水彩,笔,小桶,画纸,擦笔布,写生凳。ta只要打开那个箱子,就会沉醉在扑面而来的爱里。
文具店的另一间卖书,只卖画册和绘本。印刷精美,画风多样,品种繁复,开卷有益。整个店都充满了纷至沓来的灵感,只要进了这个店,就不可能没有干点什么的冲动。

如果我的客人在我的文具店陷入了迷失,我就会轻轻的走上前去,捧着ta的额头,吻一下,然后轻轻地告诉ta:你呆多久都没关系,一样一样地摸吧,我懂。

其实冰激凌店开之前,我就想做文具店。被莱爸明智地无情否决了。
事实证明,现在店里那少得可怜的几样文具,确实卖得很糟糕。我以为一定会抢购一空的木盒印章,居然一盒也没有卖出去过。我真不愿意相信,这世上和我一样的人居然那么少。所以,这个店八成是不可能存在的。

其实我已经买了的文具已经很不少,很贵的那些我当然没有买过。我早已深深地陷入了“就算舍得用也用不完”的焦虑中。但是如果是开店,我就可以尽情的买了!那叫进货!

如果我有那样一家文具店,我可能会整天坐在里面以泪洗面,因为我太高兴了。


 
春不托 @ 2010-10-11 20:43

这一篇是上一篇的完整版。

———————————————————— 

1.我还记得认识她的情景。那肯定是5岁时的某一天。天气很好,清风拂面。我拉着爸爸两个手指头,走过一条下坡,她爸爸蹲在地上洗什么东西,她站在旁边,背着手,抿着嘴打量着我。我爸爸说:这是陈竹,你们要当好朋友哦!

她爸爸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拉着爸爸的手指头,望着她,直到路过他们俩。

 

2.又有很多次我自己路过那个下坡,有时候她爸爸在门口做煤球,有时候给自行车打气,有时候洗车。她就站在旁边,背着手,抿着嘴打量我。在小孩儿里我们俩算是熟得很慢的一对。

 

3.那时候我们的妈妈都还没有调到县城来。我的爸爸是政府的秘书。我和哥哥住在爸爸的办公室,爸爸睡桌子,哥哥睡板凳,我睡在抽屉里。那种新鲜的生活实在是开心。爸爸煮饭就是把所有东西扔到一起,花菜,酱干,肥肉,莴笋煮一锅。好吃得很!

 

4.她的爸爸是政府的司机,她和她爸爸住在车库。我一直都忘了问问他们睡在哪儿,是不是像我们家一样好玩。

 

5.我们俩童年期的友谊都基本建立在金钱关系上。比如我们有一个糖纸金库。糖纸多数是捡来的,少数是问人要的,更少数是自己吃的。捡那些糖纸皮不容易啊,有时候在路边的泥泞里,有时候上面还有很多奶,并且爬满了蚂蚁。我们发现了,就捡回家洗得干干净净,夹在书里压平整,再用皮圈一捆一捆地绑好,摆在一起,看着就很高兴。我记得佳佳奶糖和喔喔奶糖一套都是8张。还有很多玻璃纸的水果糖纸,可以蒙在眼睛上当墨镜。

 

6.我们还有一笔共同的存款,真正的存款哦。都是在路上捡来的一分两分五分。终于攒到了一块钱,买了一根橡皮筋。橡皮筋是一毛钱一尺,十尺的新橡皮筋非常豪华。别人很多是旧车胎剪出来的橡皮筋,带着沉,弹性也不太好,弹到人还疼。也有绑头发的橡皮筋一根一根连起来的橡皮筋,那种很容易断。总之,我们的橡皮筋是全班最好的橡皮筋,从此以后一下课就马上就被很多同学团团巴结。

 

7.我有个猪存钱罐,只能存不能取,虽然也常用发夹拨几个硬币出来用,但里面还是一天天地变沉。后来那个存钱罐被摔碎了,钱鸽子滚了一地。我终于得以数清数目,并且望着“一分”“两分”“五分”的三座小山,叹息道:如果都是五分的多好啊!我该多么有钱啊!

 

8.小孩子还有一笔收入就是卖破烂。至今还是如此。比如我家楼下的妹妹常把牙膏挤了卖牙膏皮。虽说老鼠尾巴拿去卖三步倒老鼠药的摊儿能卖5毛钱一根,但无论多么财迷心窍,老鼠尾巴也是万万不敢去剪的。我小时候不敢卖家里的破烂,卖了钱也不敢留着要上交。所以我们就在街上捡废铁。捡来也不能拿回家,拿去藏在山上,我爸爸以前带我们野炊挖出的灶洞里,再用很多树叶盖起来。盖完了,还要走远走近,反复看有没有隐蔽好。

感觉捡了很久很久啊,上学和放学的路上,连一根铁钉都不放过。我们总想着攒了很多很多然后一起卖掉。一想起在山上藏了那么一大笔财产,就振奋无比。那儿就是阿里巴巴的宝山啊。

后来!有一天!唉!天哪!

那个灶!空了!完全空了!!!什么都没了!!!

看到那个空空的洞,那种失望之情,简直无以言表。如果当时知道“崩溃”这个词,我们肯定崩溃了。

 

9.有段时间我们学了一个新手艺,就是把皮圈缠上毛线。一只手套上皮圈,毛线打个结系上,套皮圈的手一张一合,另一只手拉着毛线,慢慢的就缠上去了。这样的皮圈不会再扯头发。我们用捡的小金库买了很多很多皮圈,做了很多送妈妈。后来这种皮筋有卖了,一毛钱一根,拆开里面是一个避孕套皮圈。

 

10.后来我们捡到了一张五块钱,因为数目实在太大,她说是她看到的所以归她,我又急又气,于是友谊破裂了。有整整7天的时间互相不说话,煎熬啊。

有一天我从楼梯上下来,她从楼梯上去,一打上照面,立刻就搂在一起哇哇大哭,她说:我好想你啊……我说:我也是啊……

那五块钱后来究竟归谁了呢?我忘记啦。

 

11.三年级的时候要写日记了。我记得其中的一节课,因为那节课老师念了我的日记。那篇日记写我和她去抓蝴蝶,我给其中的一只起名字叫“大翅蝶”,我们把蝴蝶关在两片石棉瓦中间,后来又把那些蝴蝶都放了,但是它们已经飞不起来。我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和温度,是个暖洋洋的春天,我坐在窗户边,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脸滚烫滚烫的。窗外长着矮矮的小树,树影投在玻璃窗上。绿色的油漆窗框和绿色的树,总之是一片绿。我心里想:多么快乐的童年啊!多么伟大的友谊啊!

 

12.几年级的自然课上教大家自己制作电话?就是用两个火柴盒穿上棉线,很远的距离也可以当成电话,可以传声音噢。我们两家住隔壁,当然要试试。不过当然没有成功,因为我们两个财迷比划了一下舍不得那么长的线……

 

13.有一天我们一起放学回家。她那天没背书包,把书放在我书包里,轮流背。走着走着,因为谁应该背久一点吵了起来。当然是东西比较重的人要多背一会儿啰。然后我们把东西全部摊在地上比:你一本语文书我一本语文书,你一本地理书我一本地理书;你一个作业本我一个作业本……你一个文具盒我一个文具盒……你一支笔我一支笔……你的橡皮比我的大!!

就差一点点,我就赢了。我豪迈地看着她,品尝着胜利的滋味。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灵机一动:你比我多一个书包!!!

我非常震惊,这么大的致命弱点啊!我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啊。

现在想起来很是愤愤不平!!最生气的是我今年才想到,这件事应该是我赢才对啊!!她用我的书包诶!!!

 

14.再大一点的时候家里都有了冰箱。大院里有一位姐姐家早就有冰箱了,她一直警告我们:冰箱门开一次就要用一度电!所以我们经常坐在对方家的冰箱门口,等着谁来开一下门让我们看一眼。

大人也会说笑话,说某大城市某小保姆,为了凉快开着冰箱门打毛线。大家都啧啧称奇,认为那位保姆太过分了,那得花多少电费啊!

有一次可能是我开了一下她家的冰箱门。她气得不行,脆弱的友谊又破裂了

 

15.作为两个勤俭的小孩,为了节约自来水,我们还经常把家里要洗的锅碗瓢盆搬到大院的井边去洗。“井水不要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大人们也一样。所以井边总是围着很多的人,洗衣服,杀鱼,洗自行车。以前打的井,很多都有水泥砌的搓衣板。我们大院的那口井,因为用水的人多,边上的水泥都被水磨得溜溜亮。她经常痛心地谴责她爱干净的妈妈,用那么多自来水冲洗家里的地面。她家里有一只我们小孩也能拉得动的塑料小桶,而我家打水的桶是很大的铁桶。所以我常常要蹭她的桶来用,她也常常哀叹:这样绳子很快就磨坏了。

 

16.所以总之去井边洗东西,也是我们的娱乐之一。不要钱的水,洗完东西还可以玩,比如踩到盆里去洗脚。我也还能想起来叔叔阿姨们忙完了,大方地用一盆又一盆的水一直冲脚那种舒畅的神情。

 

17.写到这里我不禁要想:那时候我们的家真的有那么穷吗?长大后我也问过妈妈。她说并不是非常穷,但节约是那时候的风气。

 

18.我还有个疑问:别的小孩都打酱油,怎么我好像没打过?妈妈说因为她觉得打的酱油不卫生,我家都是用瓶装的。我妈妈常说该花的一分不省,该省的一分不花。在那个拮据的年代,勤劳勇敢的妈妈得要用多少心思,精心地打理好家里的每一分钱。

 

20.初中,我的头发剪得很短,像个男孩,又迟迟没发育。每天和她手牵手去上学,经常有人指指点点:现在的小孩,早恋都敢手牵手了!我们都装作没听见,但都很兴奋,就跟真的早恋了一样兴奋。

我还记得我们俩坐在大院儿的松树下谈论未来和理想。

她说:我的梦想是快点到20岁!因为20岁我们就上大学了,我们就可以谈恋爱了!

我激动地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我送你婚纱!

她认真地看看我,确认了我不是吹牛。然后我们又认真地写了字据,签了名字。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这两个走路从来只盯着地面的财迷,终于变成了比较正常的思春少女。

 




 
春不托 @ 2010-09-30 19:12

又想起一件笨蛋的事儿。
我和我的小伙伴一起放学回家。她那天没背书包,把书放在我书包里,轮流背。走着走着,因为谁应该背久一点吵了起来。当然是东西比较重的人要多背一会儿啰。然后我们把东西全部摊在地上比:你一本语文书我一本语文书,你一本地理书我一本地理书;你一个作业本我一个作业本……你一个文具盒我一个文具盒……你一支笔我一支笔……你的橡皮比我的大!!

就差一点点,我就赢了。我豪迈地看着她,品尝着胜利的滋味。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灵机一动:你比我多一个书包!!!

我非常震惊,这么大的致命弱点啊!我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啊。

现在想起来很是愤愤不平!!最生气的是我今年才想到,这件事应该是我赢才对啊!!她用我的书包诶!!!



 
春不托 @ 2010-09-12 21:47

       公公这几天在准备护照,要去趟马来西亚。马来西亚那位叔公的孙女要结婚,公公他们兄弟六个都要过去一起庆祝。

       我问婆婆,叔公在家里是不是地位很高,为什么要这样兴师动众地去为小辈祝贺。婆婆说,公公家兄弟六个,60年到62年,全靠叔公的接济才活下来。

       在饥荒年月之前,在厦门每月有三户人家,到了五号就去邮局取一笔马来西亚的汇款。叔公兄弟三个,钱除了寄给他的两个哥哥,(就是我公公的父亲,公公的伯伯),还有一个是家在后溪的一个农民。

       当时国民党抓壮丁,爷爷兄弟三个必须有一个去当兵。叔公说:大哥和二哥都已成家。所以他去。

       之后他又从队伍里跑了出来。有人在后面追,那个农民在地里干活,把草帽借给他,掩护了他。

 

       叔公跑去了南洋,虽然没有发财,但生活水准还是比当时的大陆好。他去了之后就一直给那位农民寄钱,直到他去世。

 

       到了闹饥荒时,爷爷已经有了六个孩子,大爷爷家八个孩子。叔公除了寄钱,又额外寄来大米和猪油。

       婆婆告诉我,大米每次收到一个大铁桶,500斤,还有许多的猪油罐头。靠着这些,三家人度过了那个时期,没有饿死一个人。 

       叔公的公司在最鼎盛的时候,突然一落千丈。他就是在那个最颓败的时候孤独死去的。他死去时一文不名,而且身边没有一个人。

       她的子女都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都在国外旅行。在大陆的亲戚,也没有人了解那种情况。具体什么原因,长辈们也没有告诉我,只说他去世时,正是我夫家的大哥结婚当天。人们正笑着喊着在闹洞房,坏消息传来,大家都默契地不再多说,婚礼继续。

 

       叔公的家族如今在做的是咖喱生意,创业时李锦记也才刚起步,但叔公家这一支却不旺。公公从马来西亚回来带了一些咖喱,好吃却又很普通。 

       我想,叔公所用的心,并没有被好好报答。他那样的人也不该那样死去。应当至少有受他荫蔽的老老小小围在床边,在长街上排成长龙目送他的灵柩。我所做的就是记下来,当长辈们一一故去时,还有我记得他。

 



 
春不托 @ 2010-09-11 17:46




再放一张店主标准照



 
春不托 @ 2010-09-06 14:28

如题